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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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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的时候,每年春节都会随父母回到乡下的老家住上一段时间,在回乡的小路上经常能看见路边田野里里有一座小小的破屋子,两三米高,外面刷的绿漆已经差不多掉光了,露出说不上颜色的土坯来。但是每次都是随着汽车向前奔驰时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所以我也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建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到了老家后,我见到许久未见的堂兄和叔伯们,在一起吃饭叙旧,也就会把在汽车里的疑惑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又路过这间破屋子,疑问也会重新在我心里萌发。然而回到城里读书生活,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又会忘却。就这样,一直处于一种循环里,我长大了,去了远方工作,变得不经常回家,过年时也很少回到乡下。我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胡思乱想了。

知道有一天,乡下堂兄发来了请柬,他结婚了,这可是一件大喜事。我又和父母一起,应邀前往了久违的乡下老家。

婚宴上,几乎全村老少都来参加了流水席。大家推杯换盏,喝的好不尽兴,我也和人们互相碰杯痛饮,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要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村中央搭起了大舞台,请来了二人转演员上台助兴。穿着绿肚兜扎着双马尾的大男人开始在舞台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短裙丝袜的美女在台下众人的起哄下开始一瓶一瓶地把不断递上来的啤酒一口吹尽。我坐在台下看着,不知道是喝的太多还是离音响太近,我开始头疼,疼的我汗珠流了下来,我和亲友们打了声招呼,走出村子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离开了村子,我一个人摇摇晃晃又漫无目的地走着,冷风一吹,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在路边吐了个痛快。

吐了半天,我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起身深呼吸了几下,在月光下,我看见了那间破屋子,就在这条土路的尽头。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在汽车里看着它,认同我现在看着它一样,那么接近,那么触手可得。

我揉了揉眼睛,向破房子走去,每一步我都在想,屋子里有什么?是像屋外一样一片狼藉?还是别有洞天?是一尊废弃的佛像?还是一具早已被人遗忘的尸骨?或者是,什么也没有?

就当我来在它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我不敢再向前走,它没有门,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洞,里面漆黑一片,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我看着这座只有两个公共厕所隔间大小的房子发起了呆。

这是我童年的一个疑问,也是我此时此刻的疑问,洞里到底有什么?我想知道。

我打开手机,想要借助着这点微弱的灯光,看清里面,我蹲了下去,头低了下去,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想里面看了过去。

里面也有一束光照了出来,照在我的脸上。

我看见了我自己……

蹲在里面,拿着手机,照射在外面。

我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村子,一夜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我在吃早饭的时候和他们说起了这件事,他们都笑了。我才知道,那原来是一座小小的神社,里面供奉着神仙的泥塑,供路过的人们去上柱香,后来神社塌了,只留下半个洞,就没有人再去管它了。

“你一定是喝醉了,灯光一晃出现幻觉了。”堂兄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我再一次从车窗里看见了一晃而过的它,再一次有了深深的疑问。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仔细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回到自己的生活后,我渐渐忘掉了这件事,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需要去明白,我也永远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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